未寄的星空

第一缕晨曦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精准地落在林知夏的眼睑上。

他蹙眉，在一片头痛欲裂中艰难地苏醒。

陌生的天花板，极简到冰冷的设计风格，还有身上盖着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灰色薄被……这不是他的家。

记忆如碎片般猛地回笼——庆功宴、被设计的酒、混沌中唯一记得的地址，以及，顾晏那张写满惊愕与薄怒的脸。

林知夏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他一阵眩晕。

他低头检查自己，衬衫皱巴巴的，但还算完整。

除了宿醉的钝痛和药物的残余无力感，身体并无其他异样。

客厅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拉开客房的门。

开放式厨房里，顾晏背对着他，正在冲泡咖啡。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身姿挺拔，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的腰身，随意却依旧带着一种疏离的气场。

料理台上，放着两份三明治。

听到脚步声，顾晏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醒了？”

“嗯。”

林知夏应了一声，喉咙干涩，“昨晚……谢谢你。”

顾晏这才转过身，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他面前的黑曜石台面上。

“黑咖啡，解酒。”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慌乱后退的人不是他，“你的手机在沙发上，响过几次，应该是你的经纪人。”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让林知夏几乎以为那个意外的触碰只是自己药效下的幻觉。

“给你添麻烦了，我马上就走。”

林知夏端起咖啡杯，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指尖，他需要这点温度来维持镇定。

“吃完再走。”

顾晏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走向落地窗边的餐桌，“我不希望你晕倒在我家门口，被狗仔拍到，更麻烦。”

话语依旧首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林知夏看着那份为自己准备的三明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顾晏就是这样，永远用最坚硬的外壳包裹着内里，从未改变。

两人隔着餐桌坐下，沉默地进食。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无形的尴尬。

林知夏小口咬着三明治，试图找些话题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昨天的**，我己经让团队澄清了，是和电影女主角的正常工作聚餐，角度问题。”

顾晏拿着杯子的手几不**地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不需要向我报备。”

“我知道。”

林知夏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眼底带着一丝固执，“但我不想你误会。”

这句话让空气再次凝滞。

顾晏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知夏，”他叫他的全名，语气低沉，“我们之间，三年前就己经结束了。

现在的交集，只是因为项目合作。

我希望你能分清界限。”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刺入林知夏心脏最痛的地方。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收到巴黎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兴冲冲地跑去告诉顾晏，得到的却是对方一句冰冷的“恭喜”，和此后长久的断联。

是他先选择了离开，所以他从未责怪过顾晏后来的疏远。

林知夏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痛色，再抬眼时，己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淡疏离的模样：“我明白。

顾先生请放心，公私我分得清。”

他放下只吃了几口的三明治，站起身：“谢谢你的收留和早餐，我先告辞了。”

他走向沙发，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外套，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就在他伸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顾晏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种场合，以后自己小心点。

不是每次运气都这么好，能遇到……熟人。”

林知夏背影一僵，没有回头，低声道：“知道了。”

门被轻轻关上。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顾晏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林知夏身上那抹清雅的松木香。

他维持着坐在餐桌前的姿势，久久未动。

目光落在林知夏那份几乎没动的三明治和喝了一半的咖啡上，眼神复杂。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客厅，却在沙发角落，发现了一枚闪着微光的东西——是林知夏的那块腕表，表带因为昨日的慌乱而被遗落在这里。

顾晏俯身，将手表拾起。

冰凉的金属触感，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他握紧手表，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

很快，他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走出公寓大堂，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清晨的车流里。

顾晏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昨夜林知夏仰起头时，那脆弱又依赖的眼神，以及那不经意擦过他脸颊的、柔软而灼热的触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界限？

有些界限，一旦开始动摇，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