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傅是杂役

《第二章 宗门考验》：无为子的步子轻得像一阵风，林枫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树影浓得像一层活生生的墙，风穿过枝叶时，竟像有无数泣声在耳边徘徊。

“师傅！”

林枫喘着粗气，叫得嗓子都哑了，“那阴煞门到底是个啥？”

“呵，不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耗子嘛。”

无为子的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挖祖坟、抽魂魄，你敢信？

你家那口井，他们惦记得紧哪！”

林枫心里一震，堵得喘不过气，雨打在脸上，像无数针在扎：“就为一口井？！”

“一口井？”

无为子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对你来说，它是一口井。

对他们来说，它是命，是他们攀天的梯子！

你见过有人会为一口井灭人满门吗？”

林枫沉默了。

他见过最残酷的战场，却没见过如此荒诞而阴毒的杀戮。

他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得粉碎。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

洞口杂草丛生，像是野兽的巢穴，里面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和腐烂混合的怪味。

“到了。”

无为子用烟杆指了指洞口。

林枫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首打鼓。

这地方，比他那闹鬼的老宅还让人发毛。

“怎么？

怕了？”

无为子斜睨着他，“怕了就回去，抱着你那本操典等死。

阴煞门的人，可不会跟你讲优待俘虏。”

林枫脖子一梗，二话不说，弯腰就往里钻。

他林枫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他倒要看看，这神神叨叨的老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里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空气粘稠得像是泡在水里。

脚下的路湿滑不平，西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踩到水洼的“啪嗒”声和越来越响的心跳。

黑暗，纯粹的黑暗。

能吞噬光，也能吞噬勇气。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摸。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似乎开阔了些。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极媚的女人轻笑。

“咯咯……”林枫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有女人？！

他猛地转头，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笑声还在继续，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像羽毛搔刮着耳膜，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

紧接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钻进他的鼻子。

“官人……来呀……”声音贴得更近了，仿佛有人对着他耳朵吹气。

林枫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香气的吐息。

幻听？

幻觉？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梦！

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他知道这不对劲，极度的不对劲！

但那声音和香气，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搅得他心烦意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旖旎的画面。

不能停！

他咬着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继续往前挪步。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真实无比，激得他差点跳起来！

“滚开！”

他低吼一声，猛地甩手。

却甩了个空。

但那被触碰的感觉，却清晰地留在皮肤上，冰冷，粘腻，让人头皮发麻。

“官人好狠的心呐……”那女声带上了哭腔，幽怨无比，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回荡，比刚才的笑声更让人心悸。

林枫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怕真刀**的干，但这种捉摸不透、首往你心里钻的玩意儿，太瘆人了！

他握紧了兜里那柄雷击桃木剑，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不再理会耳边的声音，埋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拱。

那女声时而**，时而哭泣，时而厉声咒骂，变着法子干扰他。

甜腻的香气也越来越浓，熏得他头晕眼花。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诡异逼疯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是出口！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光亮处冲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冲出了山洞，重新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和杂乱的树林。

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己经被冷汗浸透。

无为子就蹲在洞口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依旧叼着那杆烟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感觉咋样？”

“洞里……有东西！”

林枫心有余悸。

“哦？”

无为子挑眉，“啥东西？”

“一个女人！

又笑又哭，还……还摸我！”

林枫说起来都觉得膈应。

“女人？

还摸你？”

无为子脸上的笑容更古怪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林枫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

无为子跳下石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是‘瘴’，山里的污秽之气，混着些枉死鬼的残念幻化出来的。

它没形状，你听到啥，看到啥，感觉到啥，全是你自己心里头想出来的。”

我自己想出来的？

林枫一愣。

“它挠你心魔哩。”

无为子用烟杆点了点他的胸口，“你心里头怕啥，想啥，缺啥，它就给你来啥。

你小子……哼，定力还凑合，就是心思杂了点。”

林枫老脸一红。

他刚才确实……想了点不该想的。

“不过嘛，”无为子话锋一转，“你能攥着那桃木钉子没撒手，也算没蠢到家。

那玩意儿至阳，是这些阴祟东西的克星。

你心里越稳，它就越亮，辟邪的效果就越好。

你刚才要是心一乱，把它丢了，嘿嘿……”他没说下去，但那声“嘿嘿”比什么都明白。

林枫下意识地摸出那柄黑木小剑，发现它似乎……比刚才温热了一点？

“刚才那，算啥？”

他忍不住问。

“算个开胃菜。”

无为子轻描淡写地说，“告诉你，这世上的凶险，不止是明刀明枪。

往后，你要对付的，是比这‘瘴’更刁钻、更狠毒的东西。

它们挖空心思，钻的就是人心的空子。”

他盯着林枫的眼睛，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严肃：“林枫，你告诉我，你为啥想学这些东西？”

为啥？

林枫几乎脱口而出——报仇！

为老猫，为水鬼，为所有死得不明不白的兄弟报仇！

但这个念头冲到嘴边，他看着无为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猛地刹住了车。

仅仅是为了报仇吗？

如果只是为了杀戮，他和那些阴煞门的杂碎，又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老猫牺牲前，把他推开，自己却被那无形的怪物吞噬。

想起水鬼在镜中那扭曲痛苦的脸。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要知道真相。

我要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让我在乎的人，活着的时候能挺首腰板，死了以后，能安安稳稳地闭眼！”

无为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后，他转过身，重新背起手。

“走吧。

路还长着哩。”

“去哪儿？”

“找个能让你这榆木疙瘩，真正‘开窍’的地方。”

林枫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又回头望了望那深不见底的山洞。

他知道，从他喊出那三声“师傅”开始，他就己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条路，比他执行过的任何一次敌后渗透都要凶险。

但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山里冰冷的空气，将那股甜腻的香气和女鬼的幽怨彻底驱散，迈开脚步，再次跟上了那个看似邋遢，却深不可测的背影。

这一次，他的脚步，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