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雏

黑夜漫长而寒冷。

杨万里在冰冷的废墟前跪了整整一夜，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雕。

火焰早己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和刺鼻的焦糊味。

父母的遗体就在那堆焦黑的木石之下，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翻找。

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这片惨状，他才僵硬地动了动几乎冻僵的身体。

眼神空洞，动作麻木，他用满是血污和泥土的双手，开始挖掘。

没有工具，就用手指抠，用折断的木棍撬。

指甲翻裂，指尖磨破，鲜血混着泥土，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推开母亲的那一幕，回放着母亲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村里幸存的几户人家，有人远远看着，低声议论着，目光中带着同情、怜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自家逃过一劫。

“老杨一家...真是遭了无妄之灾啊...谁说不是呢，多老实本分的人...万里这孩子才十西岁，以后可咋活？”

“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那些话语像风一样吹过，无法在他冰冷的心湖激起半点涟漪。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父母入土为安。

在村后山一处向阳的缓坡上，他寻了块地方。

这里，还能远远望见村子的轮廓，望见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耗尽力气，挖出了两个浅浅的土坑。

没有棺椁，没有寿衣，没有像样的仪式。

他将父母勉强能辨认出的遗骸，以及几片烧焦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衣物碎片，分别放入坑中，然后用土一点点掩埋，垒起了两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他只是在坟前各放了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以作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脱力，瘫坐在坟前。

眼泪早己流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夕阳再次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孤零零的坟茔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唯一从废墟中找出来的物件——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暗绿、布满泥污和烟熏痕迹的旧瓶子。

这是父亲以前偶尔喝点劣质土酒时用的酒瓶，瓶口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紧攥着这冰凉的瓶子，这是他如今与过去、与父母唯一的联系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新坟，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里的空洞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坚毅取代。

他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下山坡。

家没了，亲人没了。

从今天起，他杨万里，就是一个真正的孤儿。

活下去，不顾一切地活下去，成了他唯一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