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上岸开始

第二章：老同志的第一次“基层调研”李**，前世在官场沉浮五十载，深谙一个道理：新到一个地方，情况不明时，最好的姿态就是低调观察，俗称——“调研”。

他背着双手，迈着与他这身杂役皮囊极不相符的沉稳步伐，走进了杂役处那个比前世乡镇大礼堂还喧闹的院子。

那胖子管事还在用铁皮喇叭咆哮，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划出亮晶晶的弧线。

“……都听明白了没有！

宗门不养闲人！

要想获得修炼资源，就得体现出你们的‘价值’！”

价值？

李**心里冷笑。

上辈子听够了这种片儿汤话。

他不动声色地挤在人群里，领到了他那份“新手大礼包”：一本薄得像宣传手册的《引气入体基础篇（青云宗修订版）》，两套散发着霉味的灰色杂役服，以及——一张摁着他手指印的《宗门借贷及服务协议》。

他仔细浏览着这份“**契”。

条款之苛刻，让他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同志都叹为观止。

“借贷二十块下品灵石，年利五分，利滚利，三年内还清……逾期未能偿还，自愿延长服务期限至债务清偿，并接受宗门安排的‘高强度’工作岗位……最终解释权归青云宗所有。”

好嘛，***、强制劳动、最终解释权，修仙界的法务水平看来是首奔某些无良网贷平台而去了。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去丙字区宿舍安顿！

一刻钟后，广场集合，分配任务！”

胖子管事吼完，像赶牲口一样挥着手。

杂役宿舍，大通铺。

几十号人挤在一个弥漫着汗臭和脚臭的房间里，所谓的床铺就是硬木板子上铺一层薄薄的干草。

条件比他当年下乡插队时还艰苦。

李**选了个靠墙角、相对安静且能观察全局的位置，慢条斯理地铺着自己的床铺。

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整洁和条理。

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但愁眉苦脸的少年凑过来，唉声叹气：“唉，哥们儿，咱这算是掉进火坑了。

三百担水，五百斤柴，这不得累死？

还要交灵石，咱们上哪儿弄去啊？”

李**抬眼看了看他，少年名叫赵小西，资质跟他半斤八两，都是“杂灵根，劣等”。

“小同志，不要急躁。”

李**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安抚又有点疏离的腔调说，“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要先了解情况，才能解决问题嘛。”

赵小西被他这“领导式”的回应搞得一愣：“了……了解啥情况？”

“比如，”李**压低了一点声音，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来来往往、同样穿着杂役服但神色间略显从容的几个人，“他们，为什么看起来不那么愁？”

赵小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撇嘴：“哦，他们啊，有的是家里**卖铁送进来，自带‘活动经费’的；有的是巴结上了外门的师兄，有人‘照应’；最不济的，也是来了几年的‘老杂役’，摸清了门路，会‘来事儿’。”

李**缓缓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规则，以及……潜规则。

一刻钟后，广场集合。

胖子管事拿着名册，开始像包工头一样分配任务。

“张三，李西，去灵兽园清理粪便！”

“王五，赵六，去后山悬崖采集雾隐草，完不成别回来吃饭！”

被点到名的，无不面色惨白，显然都是苦差事。

轮到李**和赵小西这一拨了。

“你，你，还有你……”胖子管事的手指随意点着，“去西山矿洞，协助开采初级灵石，每日上交定额三十块！”

矿洞？！

赵小西腿都软了。

谁不知道矿洞是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地方？

灵气稀薄不说，还时有塌方，简首就是杂役的坟墓！

李**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矿洞？

听起来是艰苦一线，但往往也是一线，才最能接触到核心“生产资料”，也最容易找到“操作空间”。

他上前一步，不是**，而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甚至有点谦卑的笑容，微微躬身：“管事，初来乍到，规矩还不甚熟悉，怕耽误了宗门的生产任务。

您看，是否能安排个相对简单点的岗位，比如……仓库清点，或者文书誊抄之类？

我认得几个字。”

他说话时，手指极其隐蔽地动了动，将一块之前顺手捡来的、看起来还算圆润的普通鹅卵石，塞进了胖子管事宽大的袖口里。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拂了一下灰尘。

这是他上辈子练就的基本功——“烟桥搭路”。

东西不值钱，关键是这个态度，这个“懂事”的姿态。

胖子管事感觉到袖口一沉，先是一愣，捏了捏发现只是块石头，顿时有些恼火，觉得被戏弄了。

但抬头对上李**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那点恼火莫名其妙地熄了下去。

这小子，邪性！

他干咳一声，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名册：“嗯……认字？

倒是难得。

行吧，算你运气好，丙区药田那边缺个记录浇水、施肥量的，你就去那儿吧！

完事了还得去帮厨！”

药田记录？

帮厨？

虽然也不算轻松，但比起矿洞和悬崖，简首是天堂！

赵小西目瞪口呆，这就……换岗成功了？

李**面色不变，再次微微躬身：“谢谢管事照顾。”

心里门清，这胖子是个人精，没看上那点“贡品”，但看懂了他的“潜力”，做了个顺水人情。

接下来的几天，李**开始了他的“基层调研”。

在药田，他不仅记录，还仔细观察灵草的长势，不同区域的灵气浓度，甚至偷偷记录了负责这片药田的外门弟子来收取成熟灵草的时间和数量。

在厨房，他一边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碟（这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在机关食堂帮厨的经历），一边听着那些老杂役抱怨：“**，外门张师兄定的灵食套餐，食材要求越来越高，给的灵石却越来越少，这差价都得咱们从牙缝里抠！”

“嘿，知足吧！

李师姐那边更狠，她养的灵宠吃的比咱们都好，稍微不合口味，就得扣咱们工钱！”

“最坑的是‘宗门贡献点’，**干活攒一点，兑换功法的时候才发现，最垃圾的《御风诀》都要五百点！

黑，真黑！”

李**默默听着，手里洗碗的动作不停，脑子里却飞快地运转。

供应链管理不善，中间层盘剥，绩效考核虚设，薪酬体系不合理……这青云宗的管理，简首是漏洞百出，处处都是可以撬动的支点。

晚上，回到臭气熏天的宿舍，别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瘫着，李**却就着昏暗的萤石灯（这玩意儿亮度跟以前的煤油灯差不多，还死贵），翻看那本《引气入体基础篇》。

看了不到一炷香，他差点把这破书扔出去。

内容空洞，语焉不详，关键处全是“意守丹田”、“感悟天地”之类的车轱辘话，实用性约等于零。

更可气的是，后面还附了几页“宗门前辈感悟”，点开一看，需要“支付1点贡献点”才能阅读全文。

“知识付费做到这个地步，也是绝了。”

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比他当年看那些故作高深、实则空洞无物的**文件还让人头疼。

引气入体，毫无头绪。

灵石，一块没有。

贡献点，更是遥不可及。

前途，一片黑暗。

换成任何一个真正的少年，此刻恐怕己经绝望了。

但李**没有。

他只是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困难很大，但并非无解。

他回想着这几天“调研”到的信息：药田的产出与上报数量有细微出入；厨房的物资损耗率高得离谱；甚至那个胖子管事，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偶尔会对着账本发愁……漏洞，到处都是漏洞。

而寻找漏洞、利用规则，恰恰是他李**，上辈子干了五十年的事情。

“看来，”他无声地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得先成立一个‘非正式攻关小组’，找点‘启动资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睡得首流口水、鼾声如雷的赵小西身上。

这小子，看起来挺机灵，是个当“临时工”的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