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计江湖行

午时阳光，斜撒在临安城南的靖安坊。

小贩吆喝声混着糖葫芦叮当，仿佛浮躁的尘世也被糖浆包了一层。

苏笑风，烫了一壶最便宜的清酒，正要给自己壮壮胆。

他的神情和身上的布衣一样皱巴巴，一双细长的眼带着点狡黠，看着面前喝得正欢的两个人，心里盘算着今日午饭要不要多添一个鸡腿。

“苏兄，论才，论貌，你绝对是咱南城头等！”

对面胖小伙儿林笑生比糖葫芦还会撮合人，伸筷偷了苏笑风的那块酱排骨，“可惜老天有眼，看你穷就忍不住让我偶尔救济你。”

“我倒想信你，可你上次偷我毛笔后画了个猪头蒙混过关，至今都没认错。”

苏笑风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泼回一句，“咱们没银子，就得多点妙计。

你整天捅马蜂窝，是嫌我吃不起医药费么？”

两人一唱一和，饭馆小二在灶台后摇头，不知这贫嘴书生和油头市井游侠，到底哪个滑头能先付了账。

门口忽起骚动，一群身穿青衣的衙役挤进来，簇拥着一位面蒙轻纱的少女。

她步态端雅，眉目如画，却神色凝重。

临安城的热闹，似乎因她气质收敛三分。

“住手！”

少女出声，语气平稳，却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青衣头目一脸谄媚，“柳小姐，这等泼皮怎能劳您亲自操心？

不过小事罢了，贼人调戏良家女，咱们非要他吃些苦头不可。”

苏笑风低头啜酒，假装耳背，心念早己翻腾：这位柳小姐，八成就是郡中盛传的太傅之女柳如月。

当朝重臣之女，怎会沦落坊间，且被这帮衙役簇拥。

莫不是一出公子救美的戏码？

林笑生拽了拽他的袖口，悄声道：“哥们，快溜。

谢府恶狗金三己盯**了，上回你写的诗骂了他叔，这回他怕是借刀**。”

“好汉不吃眼前亏。”

苏笑风放下酒盏，偏偏起身时听得“柳小姐”三字，脚却一绊，被桌角撞得踉跄。

未及稳住，恰好那青衣头目转身，错将苏笑风按住：“你这**，调戏柳小姐，还不招了！”

酒楼瞬间鸦雀无声。

林笑生当机立断，一边拍桌大笑：“哈哈哈，苏兄这等脸皮，调戏也要先收学费！

诸位要治他的罪，最好罚他背《道德经》三遍！”

苏笑风权当配合，面露委屈：“众位好汉，误会，纯误会。

泼天大冤。

这市井女子千千万，哪敢高攀柳小姐。

啊不，哪敢捅您燕王府的马蜂窝？”

柳如月沉吟一瞬，忽而目中多了几分兴味：“不如将嫌疑人与我一同对质。

既然皆言调戏，那便愿闻其详。”

青衣头目没料到柳如月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片刻，只得道：“那就请柳小姐移步天井，咱们当众问个明白。”

一行人出了酒楼，靖安坊巷口己有一辆雕花马车。

柳如月携扈随步入，苏笑风被强行推上，一股淡淡檀香让他脑中灵光乍现。

林笑生低声嚷道：“风哥，能忍则忍，实在被打记得留条腿。

家里还有猪待你投喂呢！”

马车内气氛诡异。

柳如月掀纱露面，却别有端庄：“敢问公子姓甚名谁，此番为何搅扰于我？”

苏笑风正襟危坐：“小生苏笑风，南城寒舍草民一介。

多谢柳小姐既不嫌弃世俗，也给我口才露锋芒的机会。

要说搅扰，皆因坊间黑心小贩偷我酒钱，我实不忍，就多看了您两眼。”

柳如月微微一笑，目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如此，这趟误会便权作巧遇。

只是公子既有口才，可愿随我入府饮盏清茶？”

苏笑风一愣，随即恭敬道：“能为柳小姐效劳，是苏某三生有幸。

不过，不知会不会因此连累家中母鸡？”

柳如月低声一笑，端庄之下多了一分俏皮：“鸡倒无妨，怕是接下来你要多牵连一点麻烦。”

马车疾驰。

城外冷风乍起，风中夹带几分刀光剑气。

与此同时，狭巷另一头。

谢府家仆金三盯着远去的马车，咬牙低道：“姓苏的，竟敢左拥右抱！

这口气，咱们迟早要找他讨回来！”

身后又有人凑上，是锦衣捕快，悄声嘀咕几句。

金三眸光阴沉，转身离去。

入夜。

柳府后园灯火如昼。

苏笑风随柳如月步入廊下。

廊柱上金石题字、青花白瓷，处处暗示着主人家门第高雅。

他警惕地西下打量，把昨夜背下的《庄子》诊断篇默诵一遍，若要言辞周旋，总不能落了下风。

柳如月回身，敛去方才笑意，低声道：“苏公子，今日之事虽然是一场乌龙，但也正好试试你的机变。

眼下**风起云涌，南镇抚司暗中派人监查，各家权贵皆欲借我父布新政时浑水摸鱼。

你若助我，日后定有好处。”

苏笑风苦着脸，拱手笑道：“柳小姐若要救国，苏某便跟您捡漏。

只怕，咱这点嘴皮子，在朝堂不过俗人柴米之语。”

柳如月淡然一笑：“你且在我柳府暂住。

明日早朝有宾客来访，他们难得爱听酸言冷语。

你既有口才，倒好试试自己的份量。”

苏笑风不敢再推辞，只得允诺。

他随侍步入厢房，偷偷往外一看，却见院外林笑生半身挂在墙头，一手粘着油纸包**子，一手对他挤眉弄眼。

隔窗远远，还能听得林笑生低声逗趣：“风哥，城南那头你惹了天大的祸，这回别光想着人家柳小姐，连我的油条都得分你一半！”

苏笑风失笑，轻声道：“柳小姐治国志气，林笑生添油加醋。

今**是鸿门宴，只怕明日又得斗嘴打算盘了。”

夜色如水，权谋的头绪悄然舒展，靖安坊的灯火仿佛又点燃了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