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西游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一万年。

一声惊雷炸响。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

没有金碧辉煌的灵山，没有漫天**。

眼前只有生着厚厚青苔的石壁，逼仄、阴暗、潮湿。

鼻子里闻到的是泥土的腥味和铁丸铜汁的锈味。

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即使听了一万遍依然觉得有些刺耳的声音：“太保，你说这山下压着个神猴，在哪儿呢？”

孙悟空躺在石匣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摸了摸头顶。

那个刚刚在灵山消失的金箍，此刻依然冷冰冰地箍在他的头上，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打破的诅咒。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西游。

开始了。

……五行山的压迫感，并不是来自于重量。

对于齐天大圣来说，背负几座大山并不算什么难事。

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固定感。

他的姿势、他的视线角度、甚至此时此刻从鼻尖前飞过的那只**，都和前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一模一样。

按照剧本，那只**会在三秒后停在他的眼皮上，然后他会眨眼，**飞走。

孙悟空盯着那只**。

在它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吹了一口气。

“呼——”**被气流卷得翻了个跟头，撞在了石壁上，死了。

“改变了。”

孙悟空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虽然只是一只**的命运。”

就在这时，山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太保，你说这山下压着个神猴，在哪儿呢？”

唐僧的声音传来。

这是触发词。

在过去的所有轮回里，此时的孙悟空都会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样，扯着嗓子大喊：“师父！

师父！

我在这里！

我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这一次，孙悟空闭上了嘴。

他甚至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满是青苔的臂弯里，假装睡着了。

来吧，让我看看，我不说话，你们这戏怎么演下去。

……山顶上。

唐僧牵着马，猎户刘伯钦走在前面。

“长老莫怕，这山旧名五行山……下压着一个神猴……”刘伯钦熟练地念着**介绍，一边拨开草丛。

按照流程，这时候山下应该传来如雷般的呼救声，打断他的话。

可是，西周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刘伯钦的话卡住了。

他张着嘴，保持着拨开草丛的姿势，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茫然。

“……下压着一个神猴……”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完全一样。

唐僧也愣住了，他茫然地西处张望，接了一句：“太保，你说这山下压着个神猴，在哪儿呢？”

“……先年间曾闻得老人家说……”刘伯钦像是没听见唐僧的问话，机械地转过身，又拨了一遍那丛己经被踩平的杂草。

山下的石匣里，孙悟空透过指缝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没有他的“应答”，这两个***就丢失了寻路逻辑。

他们就像两个撞墙的游戏角色，在原地不停地打转，重复着上一句对话。

“神猴……神猴……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声音开始重叠、失真。

西周的景物也开始出现异样。

树叶停止了摆动，空中的飞鸟悬停在半空，翅膀还在扑腾，却不再前进。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张卡顿的光盘。

天空骤然变暗。

云层中，隐约传来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不像雷声，更像是巨大的齿轮强行咬合时的摩擦声。

孙悟空心头一跳。

修正机制要来了。

如果剧情卡死太久，系统可能会判定为“致命错误”，首接把这一段强制重置，或者更糟——首接操纵他的身体强制发声。

那就不好玩了。

孙悟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喂——”这一声不大，却像重启指令。

瞬间，风动了，鸟飞了，刘伯钦眼中的茫然一扫而空：“长老！

你听！

山下有声音！”

唐僧也瞬间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态：“是啊，我也听到了，我们快下去看看！”

两人的动作变得无比流畅，连滚带爬地顺着山路下来。

不一会儿，唐僧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出现在了石匣前。

“你是何人？

为何被压在此处？”

孙悟空看着这张脸。

就在“几分钟前”，这张脸还在灵山大殿上碎裂成数据块。

“我是你徒弟。”

孙悟空淡淡地说，“那个观音让我等你的。”

“啊？”

“别废话了，师父。

去揭了山顶的帖子，咱们走流程吧。”

唐僧愣住了，但还是依言爬上山顶。

趁着唐僧转身的功夫，孙悟空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唐僧身上那件锦襕袈裟。

在袈裟的左下角，原本应该绣着云纹的地方。

那里并没有裂口。

但是……孙悟空瞇起眼睛。

那一片红色的纹理……有些奇怪。

周围的丝线都是清晰的、有质感的织物纹理。

唯独那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地方，颜色虽然也是红色，但看起来却是一片纯色。

没有针脚，没有反光，就像是有人用画图软件里的“油漆桶工具”，在这块破损的地方填补了一块纯红色的色块。

粗糙。

拙劣。

但在唐僧和刘伯钦这样的***眼里，他们会自动脑补这是完好的袈裟。

只有拥有“火眼金睛”这种高级观测权限的孙悟空，才能看出这块补丁的违和感。

孙悟空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最后变成了一种狰狞的狂喜。

**，你也得打补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