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柠到梧桐的光年

小学西年级的那个雨天，是林溪记忆里最早的光。

梅雨季的江城总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樟树的味道。

放学铃响时，豆大的雨点正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溪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同班同学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帆布书包的肩带被她攥得发皱——她忘了带伞。

"没带伞吗？

"一个清亮的男生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尾音。

林溪吓了一跳，转身时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眼前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手里撑着一把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儿童伞，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是隔壁班的陈屿。

林溪认得他，因为他总是在课间操时站在队伍最前面，升旗时负责扬起国旗，还有一次，他在走廊里帮低年级同学捡回了被风吹跑的作业本。

"嗯……"林溪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白球鞋，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乱撞。

"一起走吗？

"陈屿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奥特曼的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鲜艳，"我家跟你家好像顺路。

"林溪猛地抬头，对上他真诚的目光，点了点头，又迅速低下头。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干燥区域。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像夏日里冰镇的橘子汽水，让人心头一颤。

"你叫林溪，对吗？

"陈屿忽然开口，脚步放慢了些，"上次黑板报比赛，你画的向日葵很好看。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冰凉。

他竟然记得她？

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很少举手发言的自己？

她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雨势渐渐小了，梧桐叶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快到岔路口时，陈屿停下脚步："我家在那边，你呢？

""我……我家在这边。

"林溪指了指前方的居民楼，声音依旧很轻。

"那我把伞给你吧，"陈屿把伞柄塞进她手里，"明天上学再还给我就行。

""啊？

不用不用！

"林溪慌忙摆手，"我马上就到家了，你自己打吧。

""拿着吧，"陈屿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不然你该淋湿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嘴唇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溪接过伞，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触电般缩回手。

"谢谢你，陈屿。

"她小声说，第一次清晰地喊出他的名字。

"不客气，快回家吧。

"陈屿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雨幕里，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溪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奥特曼伞，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感。

雨己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微弱的晚霞，透过湿漉漉的梧桐叶洒在地上，像碎金子一样。

那天之后，林溪开始格外留意陈屿。

她会在课间操时，悄悄从队伍缝隙里看他站得笔首的背影；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希望能再遇到他；会在日记本的第一页，用铅笔轻轻写下"陈屿"两个字，然后又赶紧擦掉，心里既紧张又甜蜜。

那把奥特曼伞，她洗干净后小心翼翼地包好，第二天上学时特意提前到校，在他必经的路上"偶遇"他。

"陈屿，谢谢你的伞。

"她把伞递给他，眼睛却不敢看他。

"不客气。

"陈屿接过伞，笑容依旧明亮，"你的向日葵画真的很好看，下次班级活动可以帮我们班也画一幅吗？

""我……我可以试试。

"林溪的心跳得飞快，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陈屿拿着伞走进教室，林溪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捂住发烫的脸颊。

她知道，从那个雨天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陈屿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将会持续很久很久。

蝉鸣聒噪的教室里，林溪看着斜前方陈屿认真听讲的侧影，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勾勒出柔和的金边。

她拿起铅笔，在练习册的空白处，第一次偷偷画下了一个男生的轮廓——那是她心里，最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