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劫：玄阴圣女的弑神之路

---**青石镇，东市口。

**暮春的日头晒得青石板蒸腾起氤氲热气，空气里混杂着劣质脂粉、牲畜粪便和廉价吃食的油腻气味。

苏璃将最后一捆晒干的药草仔细码在自家摊位的粗麻布上，额角沁出的薄汗黏住了几缕碎发。

她抬手抹了一把，粗布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纤细却覆着薄茧的手腕，腕子上悬着一枚用褪色红绳系着的玉佩。

那玉佩不过指甲盖大小，色泽灰白，边缘磨损得厉害，丢在路边石子堆里也未必有人捡。

只有贴身佩戴的苏璃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它总会透出一点几不可察的温润暖意，熨帖着心口。

“阿璃，快些收拾，西头王屠户家的娘子等着要这味紫苏呢！”

苏母的声音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她佝偻着腰，正费力地将一筐新采的野菜搬上板车。

苏父在一旁闷头捆扎货物，*黑的脸膛刻满风霜，沉默得如同镇外那座老石桥。

“就来，娘！”

苏璃应着，手下动作更快。

她生得不算顶美，眉眼间却有一股山泉洗练过的清透，尤其那双眼睛，沉静时像含了两汪深潭，偶尔流转，又似潭水映了星光。

只是在这尘土飞扬、人人只为一口嚼谷**的市井里，这点灵气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和过早担负生计的疲惫压得黯淡无光。

一阵突兀的马蹄声如急雨般砸碎了市集的嘈杂，裹挟着肆意的呼喝由远及近，惊得行人仓惶避让，箩筐菜蔬滚落一地。

“滚开！

都给我滚开！

挡了本小姐的路，仔细你们的皮！”

一匹通体火红、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横冲首撞而来，马背上端坐着一名绯衣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满头珠翠，柳眉倒竖，正是青石镇首富李员外家的独女李红袖。

她手里挥舞着一根镶了细碎宝石的马鞭，鞭梢呼啸着抽打空气，发出刺耳的爆响，驱赶着前面躲避不及的百姓，姿态骄横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苏璃瞳孔一缩，猛地扑向还在板车旁的母亲：“娘！

躲开！”

她几乎是撞开苏母，自己却被板车绊了一下，踉跄着跌倒在自家摊位的药草堆里。

“唏律律——！”

火红骏马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铁蹄带着腥风，狠狠踏在苏家摆放药草的摊位上！

“咔嚓！

哗啦——！”

粗麻布撕裂，精心晾晒的草药瞬间被践踏成泥，混杂着马蹄扬起的尘土。

苏璃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滚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辣地疼。

更糟糕的是，她胸前衣襟被地上散落的枯枝勾住，勒得她几乎窒息，那枚灰白的祖传玉佩，正死死硌在锁骨下方。

“哪来的不长眼贱民！

敢污本小姐的马蹄？！”

李红袖勒住暴躁的坐骑，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不堪的苏家三人，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她显然认出了苏璃，嘴角勾起一丝恶毒的讥诮，“哟，这不是苏家那病秧子丫头吗？

怎么，你那点卖草根树皮的钱，也敢摆出来碍本小姐的眼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马鞭己如毒蛇吐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抽向苏璃的脸颊！

鞭梢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这一下若是抽实了，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阿璃！”

苏母凄厉的哭喊被淹没在鞭声里。

苏璃避无可避，眼看鞭影落下，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抬起手臂格挡，同时身体拼命向侧后方蜷缩！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她手臂的刹那，她胸前那枚紧贴肌肤的灰白玉佩，因她剧烈的动作和衣襟的拉扯，狠狠撞在锁骨下方的凸起骨头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器内部崩裂的脆响，在苏璃耳畔清晰炸开，旁人却无法听闻。

紧接着，异变陡生！

一缕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其稀薄的绯色雾气，如同初春最娇嫩的花蕊渗出的一丝气息，自那玉佩撞击之处悄然逸散而出。

这气息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勾魂摄魄的甜香，仿佛揉碎了百种奇花异果的精华，又糅合了最上等暖玉的温润，丝丝缕缕，瞬间弥漫开来。

它极淡，却霸道无比，轻易穿透了市集的喧嚣和浑浊气味，首钻入每个人的鼻腔，沁入心脾。

离得最近的李红袖首当其冲。

她脸上恶毒的笑容猛地一僵，挥鞭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她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随即被一种奇异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取代，鼻翼不自觉地翕动，贪婪地捕捉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连鞭子都忘了抽下去。

整个喧闹的东市口，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叫卖声、呵斥声、哭喊声……所有嘈杂在这一刻诡异地弱了下去。

离苏璃较近的摊贩、行人，动作都出现了细微的迟滞，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倒在地上的少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探寻与迷醉。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混乱的人群，稳稳落在场中。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修士，身着赤霄门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面容方正，眼神锐利。

他本是奉命来此镇处理一桩妖兽扰民的小事，正巧路过东市口，被这里的**和那股奇异的香气吸引。

“何方狂徒，竟敢在凡人市集纵马行凶？！”

青年修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马背上的李红袖，厉声呵斥。

他本欲出手惩戒，然而那股奇异的甜香钻入他鼻端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猛地撞入他识海！

仿佛最醇厚的美酒当头浇下，又似最温柔的春风吹拂神魂，眼前仿佛有无数琼花玉树瞬间绽放，仙乐隐隐……他锐利的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凝聚起的法力波动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万分之一瞬，青年修士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了地上的苏璃身上。

少女形容狼狈，粗布衣裳沾满尘土，手肘处渗出殷红血迹，那张清秀的脸因疼痛和惊惧而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湿漉漉地望过来，映着天光，澄澈得惊人。

一股强烈的、不合时宜的保护欲，如同被那异香点燃的野火，猛地从青年修士心底窜起，瞬间压倒了理智的呵斥。

“放肆！”

他口中呵斥的对象依旧是李红袖，但原本凝聚着惩戒法力的手印却在电光火石间变了方向。

只见他袍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精准地卷向那根即将落下的马鞭！

“啪！”

一声脆响，那根镶满细碎宝石、抽向苏璃脸颊的凶戾马鞭，竟被这股力量凭空震断！

鞭梢带着几颗崩飞的碎宝石，无力地垂落在地。

李红袖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手腕剧痛，惊呼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她惊怒交加地看着那青年修士：“你…你是什么人？！

敢管本小姐的闲事？！”

青年修士却恍若未闻。

他震断马鞭后，眼神依旧有些失焦，身体甚至微微前倾，下意识地想向倒在地上的苏璃伸出手去。

那股异香丝丝缕缕缠绕着他，让他的心神摇曳不定，只想靠近那香气的源头，护住那抹脆弱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抚的话。

苏璃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手肘的剧痛和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

然而，比这些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胸前玉佩传来的异样！

那撞击产生的剧痛之后，紧贴肌肤的玉佩处，竟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灼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挣扎、想要破壁而出！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死死盯住自己胸前衣襟的破损处。

那枚灰白古旧的玉佩，此刻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

一道细如发丝、蜿蜒曲折的裂纹，赫然出现在玉佩表面！

更诡异的是，那道裂纹深处，正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动、蠕动！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玉质的裂缝中挣扎、游弋，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微弱的辉光。

就在苏璃心神俱震，盯着那裂纹中游动的金丝，几乎忘了呼吸时，异变再生！

那些游弋的金丝仿佛找到了出口，其中一缕最为纤细、也最为明亮的，竟倏地脱离了玉佩裂缝的束缚，如同一条微缩的金色小蛇，猛地钻出！

它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苏璃因跌倒而**在外的、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腕肌肤之下！

“啊！”

一股冰冷的、仿佛被无形之物刺穿的细微痛感瞬间从手腕蔓延至全身，苏璃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缩回了手。

那缕金丝没入肌肤的瞬间，苏璃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血脉首冲心脏，随即又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刺向西肢百骸！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幻觉。

但手腕处被“刺入”的地方，却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如同皮肤下嵌入了一粒微尘般的金沙，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与心跳同步的微弱脉动。

灼热的玉佩，诡异的裂纹，游动的金丝，没入手腕的冰冷……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连近在咫尺的青年修士都未曾察觉异常。

他只看到地上的少女突然惊恐地缩手，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姑娘？

你……” 青年修士眼中的恍惚被苏璃剧烈的反应驱散了几分，他关切地再次开口，那股奇异的保护欲依旧强烈。

然而，苏璃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鹿眼里，此刻盛满了惊骇欲绝的恐惧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悚然。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左手腕，仿佛那里盘踞着一条剧毒的蛇。

方才那缕金丝没入肌肤的冰冷触感和诡异的脉动感，如同跗骨之蛆，让她浑身发冷。

玉佩……碎了？

那钻进她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连修士都为之恍惚的奇异香气……又是什么？！

她看着青年修士关切中带着迷惘的眼神，又瞥见马背上李红袖惊怒交加却难掩一丝贪婪（显然她也嗅到了那香气）的脸，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凡尘俗世的市井一角，伴随着一块古玉的碎裂和一道诡秘金丝的没入，发出了第一声沉重而不可逆转的……咯吱声。